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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品芝麻官对抗宰相,小人物大英雄

时间:2019-07-08 来源:爆炸生活元素

文/灞上桑

史书的缝隙中,记载了不少小人物,史家惜字如金,大都一笔带过,能多写几句的寥寥无几。但其中颇有一些人物,或者精诚仁义,或者英勇无畏,读之令人难忘。明朝嘉靖年间,大奸相严嵩独揽朝政,一手遮天。朝野正直之士大都敢怒而不敢言,偏偏有一个“从七品”的微末小官,横竖看着“严党”不顺眼,置身家性命于不顾,公开声讨严嵩。这位就是今天故事的主角,明朝的“小人物大英雄”——沈炼。去年的热剧《绣春刀Ⅱ》中张震饰演的主角也是沈炼,不过毕竟已是戏说了。

绣春刀2剧照

沈炼在史料上,有的写作沈琏或者沈廉,《明史》中是沈炼,看来小人物连名字都是不容易弄清的。我们还是以明史为准吧。明代还有一篇白话小说《沈小霞相会出师表》,也讲述了沈炼的遭遇和他最后一个儿子逃脱魔爪的故事。但小说毕竟是杜撰居多,大概是给沈炼多安插了一个儿子。

沈炼老家在会稽,大概范围在今天苏州一带。他出生年月不详,嘉靖十七年(1538)考中进士,当了几年县令。后来不知何故,进了大明最那个特殊又神秘的队伍——锦衣卫。沈炼性情刚直,嫉恶如仇。如果他喝了酒,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,伸开腿坐着嬉笑怒骂,旁若无人。作为一个小特务,他还自觉担任“言官”的职务,时常给皇帝上书针砭时弊。用今天的话说,够另类的。偏偏他的顶头上司,锦衣卫都指挥使、大特务头子陆炳很吃他这一套,对他青眼有加。陆炳与严嵩、严世蕃父子交往密切,每次去严府,都带着沈炼。

陆炳的影视剧形象

闻名不如见面,沈炼显然本来就不待见严家的名声,交往之后,对他们更加厌恶。严嵩的公子严世蕃仗着他爹的威势,欺负人是习惯了的。沈炼经常陪同陆炳出席严家的酒局,严世蕃在酒桌上喜欢强令别人喝酒。沈炼看不惯,替人出头,搞的严世蕃下不来台。这还只是明史里讲的,野史里讲到沈炼是跟严世蕃动过手的。严世蕃很生气,却也无奈,他爹虽然是内阁首辅,正经的当朝宰相,可人家陆炳是特务机关大头目,还有个身份更特别,陆炳的老妈是嘉靖皇帝的奶娘。严嵩对此自然也忌惮三分,所以也不好找他小跟班的事儿。严公子就算气得吐血也只得暂时忍忍。

严嵩的影视剧形象

嘉靖二十九年(1550),鞑靼(蒙古)首领俺答看到大明日渐衰败,率大军南下进犯。严嵩示意军队不要轻举妄动,于是蒙古军四处烧杀抢掠,百姓死难者不计其数。少数抵抗的明军也一触即溃,俺答率军逼近了京城,史称“庚戌之变”,京师震恐。俺答给嘉靖皇帝写信要求“通贡”,言词傲慢十分无礼,嘉靖皇帝命令臣下商议。

众大臣都是老狐狸,内阁决议没有下达之前,个个装聋作哑。只有一个太学老师站出来说,不可应允俺答的要挟。一片沉默中,跟随陆炳身在朝堂的沈炼挺身而出,公开支持太学老师。之前不敢作声的吏部尚书夏邦谟这时候跳出来了,用嘲讽的语气问道:“请问你身居何职?”沈炼面色从容,大声答话:“在下从七品锦衣卫干事沈炼!诸位大人不言,小人自当言之!”没想到正二品大员夏尚书顿时认怂,面带惭色站回了原处。

嘉靖帝影视剧形象

当时嘉靖帝不理朝政,严嵩的势力如日中天,各处封疆大吏都害怕他,纷纷大送贿赂给他以表忠心。再加上“庚戌之变”酿成的惨祸,沈炼对此气得是吃不下睡不香。有一次跟同僚喝酒聚会,酒过三巡,沈炼情不能自已,痛哭流涕,当众大骂严嵩。事后他给皇帝写了一封奏书,列举严嵩的种种大罪,祸国殃民。指出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但从结果来看,沈炼这是事实上的自杀行为。

当时嘉靖皇帝是极其崇信严嵩的,怎可能因为一个“从七品”小官的举报就治宰相的罪。嘉靖帝下令,将沈炼重打二十杖,由锦衣卫行刑。很明显这也是严嵩的杰作。于是就发生了无奈的一幕,身为锦衣卫的沈炼被同事按住打了一顿棍子。这当然不算完,严嵩很生气,动了真格了,很快朝廷下旨,将沈炼发配到长城居庸关外,远远打发他去看守关卡了。陆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已经插不上手。

沈炼的影视剧形象

沈炼在关外这一时期的生活值得一提。他刚到时候,没有住处,有个贾姓商人问他什么原因被打发到这里,他如实相告。贾某一听,举家搬到近处请他同住。附近的人家都争相给他送吃的,还纷纷把孩子送去让他教导。沈炼并不推辞,给他们讲忠信仁义、什么是大丈夫之类,大人小孩都听得很高兴。塞外百姓性情憨直,为了让沈炼高兴,整天陪他喝酒痛骂严嵩,大伙还扎了稻草人,分别代表唐代李林甫、南宋秦桧和本朝严嵩,没事了就用弓箭射着解恨。我觉得沈炼在这里倒是过得很痛快。

虽然沈炼都混得九品芝麻官都不如了,鉴于他太与众不同,严嵩可没忘记“照顾”他。嘉靖三十七年(1557年),严嵩指使官员设计陷害沈炼,沈炼最终被诬陷参与“白莲教”,遭到杀害,他的两个儿子也一起被杀。

另一个版本的沈炼形象

沈炼身份微不足道,强凭一股血气对抗权倾天下的宰相和他背后的庞大集团,无疑于蚍蜉撼树,螳臂挡车。以他的性格,大概放到任何时代都不被待见。他的悲剧一开始就已注定。问题是世界需要这样的人物吗?我认为还是必须的。